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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洲伟:从《南方周末》到《21世纪》
2006-05-10 来源: 作者: 编辑: 

    初见刘洲伟,惊讶于他的年轻。但他笑说自己也算是个老“报人”了。前前后后在南方报业集团“混”了8年,早已成了《南方周末》几根坚实的台柱之一。然而真正让他独挡一面,却是创办《21世纪经济报道》。当初他和几个哥们儿从《南方周末》的新经济板块里跳出来“单挑”一摊的时候,虽踌躇满志但并未预期到这份崭新的报纸会取得今天的业绩。

  “在过去的一年中干了前面7年里所有的活儿,太累了。”刘洲伟苦笑着说。

  少帅班底

  “不知道如何排解面临的压力,现在我时常感到焦虑。传媒是个成长性极快,变化无穷的行业,身在其中总是觉得报纸应该办得更好。而且随着竞争的加剧,对从业人员的素质需要不断更新和提升。”

  在中国新闻界,南方报业集团一直以勇于探索和市场化的动作而闻名。作为一份全国性、综合类的知名报纸,《南方周末》在1999年的全盛期发行量高达130万份,然而与《中国经营报》等财经媒体相比,年广告收入竟相差1000余万元。刘意识到:一个购买力极强的消费群体正在形成。从社会形成上分析,中产阶层的财富正在迅速积累起来,这股力量需要更为细化的市场。而在遥远的大洋彼岸,完善的市场格局早在一百年前就已初步形成了。《华尔街日报》这样的经济类报纸与《纽约时报》地位相当,并且拥有与政治社会报纸一样的发行量和影响力。这为刘提供了事业的动力和努力的方向。

  看准了市场的空白点,刘和他的班底做足了市场调研工作,在南方报业丰富的“壳资源”里千挑百选,最后以《广东价格报》的刊号包装了《21世纪经济报道》,在集团政策和资金的大力支持下,四期试刊狂砸了300万元之后,这份从内容到“卖相”都十分厚重的报纸终于在2001年元旦横空出世了。

  “我们强调的是有效信息,不是风格。品味可以体现在副刊上,新闻板块的成功与否靠的是内容,风格再好也只是佐料。佐料永远代替不了主食。”刘洲伟一再强调着经济内容的新闻化,在这种指导思想下《21世纪经济报道》逐步形成了鲜明的办刊思路。即:有效信息结合商业逻辑的模式。
矩阵式管理模式

  刘洲伟说自己每次从广州“上来”,都会令不少北京同类媒体的老总们不安上好一阵子。刘显然对创刊之初,四下挖墙脚所引发的震波还持续至今感到很得意。
  
    《21世纪经济报道》招聘记者时,把门槛提得很高,筛选程序非常严格。当时刘洲伟在一个月内,就拢进一百来号人。有些是“整个建制”地“招安”过来。“从一开始,我们就不是吃‘软饭’。《21世纪经济报道》依托集团的优势,在全国建立了6个卫星传版中心。”

  但在一片繁荣景象的背后,刘洲伟民中却时时感到焦虑,那是一种对未来的期盼和思索。“挖墙角”时招进来的那批人已经走了不少,其中许多人被辞退时,都是刘去跟人家谈的。“挺过意不去的,原先我把人家招聘进来,现在又出面遗送掉,真不知该怎么说。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,企业需要持续发展,个人水平跟不上了就只好被替换掉。”

  而现实是:不少新闻从业人员在敬业精神、新闻敏感、知识储备等方面还有很大差距。更严峻的是人才外流,流向商业网站和外资企业。刘在迫切在期望改革现有的人事制度。在分配制度上,做到从业人员的收入与贡献相符;在团队管理层面上,健全培训体制,使新闻从业人员成为一专多能的复合型高级人才。应聘记者职位的多半竟是MBA毕业的。刘看了真是觉得如芒在背,他说:总不能让一个“土鳖”来管理一群“海龟”吧。面对人才外流,刘洲伟套用了一句老话:“以事业留人,以感情留人,以待遇留人”。

  在内部管理上,《21世纪经济报道》推崇矩阵式的管理模式,在全国各地的记者站实行新闻中心主任制,再按行业分类将记者划分为若干级,业务上每个人直接面对所负责的客户,这样既划清了职责范围又形成了“通盘”的运作方式。
  
    学气象出身的刘洲伟说,将气象学应用到团队的管理中,有时候,他给手下某个记者拨散乌云,带来晴空;有时候也会用“人工降雨”,打压一下某些人滋长出的骄傲情绪。

附:刘洲伟自序:从《南方周末》到《21世纪经济报道》

    人充满劳绩,却还诗意地栖居于大地之上。这样的广告词当然会诱惑一群《南方周末》的同仁,他们跟我一样居住在广东番禺一个叫作南浦的岛上。地产商给这个小区起了一个诗意的名字叫作丽江花园。

  丽江是一个成熟的社区,所谓成熟是指它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文化识别,比如上面的那句广告词,再比如它在农历新年的时候,把贾樟柯请过来在小区里搞了一个电影节。小区在刻意营造某种格调,像是杂志上描述的中产阶级文化--家住城市的郊区,拥有车,拥有小孩或者狗......

  我们搬进这个社区时间并不长。在我们搬进来的一年中,《南方周末》发生了某种变化,有人用盛极而衰来形容它,也许并不准确。

  《南方周末》在市场上最锋芒毕露的几年中,许多同仁住过不足七平方的房子,写稿子到深夜的时候常有老鼠相对。我记得有一次冰箱坏了,后来发现是老鼠咬断了电线,那台冰箱在我去北京记者站工作的时候卖给了一位同仁,那位同仁现在也住丽江花园,而且买了车。--我不知道彼时的心境是否影响了报纸的方向,以至于它传递了太多的愤怒。

  但这一切已经与我无关。在《南方周末》熬满了七年之后,我选择了离开。跟三位《南方周末》的同仁一道,我们创办了另一份报纸,叫《21世纪经济报道》。

  更多的同仁留在了《南方周末》。我有时候会暗自庆幸,及时的撤离躲过了来自市场的责难和忠诚读者的口诛笔伐。

  更重要的是,我的焦虑消失了。在《南方周末》积攒了多年的内心冲突终于涣然冰释,我走在丽江花园的小桥流水之间,心平气和。深夜俯仰天地,还有知行合一的快乐。


跟《南方周末》相比,《21世纪经济报道》是一份完全不同的东西。已经有人在称它中产阶级报纸了,也许并不准确。

  1994年我从人大新闻系毕业就进了《南方周末》,由助理编辑到记者,驻北京记者,北京记者站副站长,新闻部副主任,最后是经济部主任。这是一个并不容易的向上爬的过程,沈颢和江艺平在关键时刻帮助过我,有知遇之恩。

  离开《南方周末》的时候,我尚未坐热我一手操办的经济部的主任位置,但新经济四个版已在业内闯出了些名声,广告商也很给面子,四个版经常只剩两个版的内容。

  新经济使我获得了实验全国性经济新闻题材的大把机会,还有操练一个十几人团队的空间--这跟当记者单兵作战的体验完全不同,事实上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,《南方周末》只有我一个经济新闻记者,从跑政策解读,学者观点开始,做过许多行业的报道--我现在明白,这些功课没有白做。

  新经济的折腾使我从市场中获得经验,逐渐形成了一套所谓南派财经的风格,即大事张扬,通过文体与包装将新闻效应无限放大,注重以内在冲突与矛盾的展开揭示商业逻辑,非常善于讲故事,但不是虚构式的,而是将通过采访拿到的核心材料以秘法炼制,不肯以粗糙底色示人,对文字的重视与逻辑链条、调查过程并行。我不知道这个套路是否适合杂志,但它确实在周报这一类的新闻产品上发挥了作用,做得好的时候,有左右逢源呼风唤雨的感觉。

  事实上,我在设计《21世纪经济报道》第一年新闻报道框架与基本风格的时候,也许潜意识里是将新经济的做法推向极致,结果是报纸拥有了非常锐利的个性。--这种个性化的元素很快被整个行业所效仿--不管是创立在后的《经济观察报》,还是老牌的《中国经营报》,你看看它们标题的变化就知道了。

  当然,就如一枚硬币的两面,把一面亮出来,另一面便掩盖了。所谓南派财经有明显缺陷,其一就是对调查性新闻的重视不足,内容上不够坚挺,概念过度--周期短不是一个借口,核心的东西一定要拿到。

  《21世纪经济报道》在第一年的成功证实了我当初在《南方周末》时的错位感--当时经济部的同仁在开会时发生过争吵。有人在评价新经济文章的影响力时认为是《南方周末》的平台使然,而不是我们的文章做得有多好,不过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罢了。作为经济部的始作俑者,我对此感到愤怒,但我拿不出证据来。《南方周末》虽然盈利甚巨,并不肯拿出一笔钱来请好的调查公司作数据。

  《21世纪经济报道》让我感到安慰。虽然在试刊四期它使用《南方周末》的发行渠道,但它迅速独立,成长。环顾周遭,报业环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,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操纵变局,使沉者自沉,浮者自浮。

  《南方周末》的故事有很多,故人会在不同的场合提起。但属于我的没多少,这本书算是个总结。虽然是些陈年往事,但想起每一篇背后的辛苦,原汁原味的人物与故事,总比那些被拼凑起来的所谓MBA案例强些吧。

  另外,我对第三代始终未搞明白,--我是1971年生人,--我现在的几个部主任,有1975、1976年的,记者中甚至开始出现80年的--呜呼,真是人在江湖漂,岁月如飞刀啊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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